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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游yy加内特:静乐记忆:一段难忘的乡村帮扶岁月

来源:易游yy加内特    发布时间:2026-05-14 23:00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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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2025 年 5 月底,我圆满结束在太谷区阳邑乡阳邑村四年的乡村振兴驻村工作。彼时,距离退休只剩一年有余。回望漫漫人生路,入职工作不久,我便受组织委派,奔赴乡村一线下乡帮扶。半生辗转,始于基层、终于乡土,缘分环环相扣,格外奇妙。近四十载职场光阴,我亲眼见证偏远乡村从定点帮扶、脱贫攻坚,一步步阔步迈向乡村振兴的壮阔征程,岁月沉潜,感慨万千。

  1990 年 9 月,我有幸加入山西省委第二批农村工作队,为期一年,远赴晋西北腹地 —— 静乐县,开启一段难忘的乡村帮扶岁月。

  当年一同进驻静乐开展帮扶的,共有四家省直单位:山西省新闻出版局、团省委、山西省总工会、山西省水利厅。山西省新闻出版局统筹下辖山西人民出版社、山西画报社等八家单位,共计九名工作人员,分散驻扎在西坡崖、下店两村;团省委集结省团校、青少年报刊社等五家单位六名干部,驻守上店村;省总工会联动干部学校、工人报社等八家单位十人,扎根黑汉沟、西会村落;而我所在的山西省水利厅,队伍顶级规模,涵盖计财处、水保局、引黄工程指挥部等十三家单位,十七名队员分驻丰润、王端庄、胡家沟、湾子四个村落。

  四家省直单位合力组建省级驻村工作队,九个派驻村落各设工作组。其中,省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张成德为全队职务最高者,受命担任工作队队长,带领两名队员常驻县城办公。日常督导各村组工作推进,统筹衔接驻村队伍与静乐县委、县政府各部门,保障帮扶工作高效有序开展。

  文宣系统自有笔墨情怀。全员在静乐县城完成集中培训,即将分头奔赴各村履职之际,新闻出版局的同仁触景生情,在通讯录上提笔赋诗,以笔墨寄情,抒怀逐梦:静思鹅城抒壮志,曾历春秋几度?乐忆龙泉结厚谊,必经岁月多年!

  静乐古称 “鹅城”,古韵悠长。旧《静乐县志》序中曾这样描摹这片土地:清浊水混流,十山九扭头;富贵无三代,清官不到头。汾河浩浩汤汤穿城而过,城南的碾河缓缓汇入汾河,一清一浊交汇相拥,泾渭分明,自成一景。境内群山纵横交错、错落连绵,山峦走势无规整章法,群峰错落、无独尊主峰,勾勒出晋西北独有的山野轮廓。

  我彼时被分配至西坡崖乡王端庄村工作组,组长由潇河灌区党委副书记乔照华担任,副组长是省水土保持研究所副所长杨才敏,同组还有一位年轻同事 —— 刚入职引黄管理局的郑凡。

  王端庄村坐落于静乐县城南端、汾河西岸,距县城仅五公里,G337 国道傍村而过,依山傍水,地利优越,交通便捷。晋西北独有的黄土窑洞层层叠叠、错落有致地嵌在山坡沟壑之间,我们四人的住处,便安在坡脚一户吕姓村民宅院西侧的两孔窑洞里,朴素简陋,却安稳踏实。

  省委首批农村工作队 1990 年 1 月进村驻点,我们第二批队员同年十月接续报到,两批队伍形成三个月的工作交接与时光重叠。首批驻守王端庄的三名队员同属水利系统,住处不需要重新租借,五个单位的七名干部挤在两间窑洞内,朝夕相伴。土炕之上挤睡五人,地面再支起两张简易木床,方寸小屋,满满烟火。白日里,首批队员收尾各项帮扶工作、梳理台账,我们第二批人走村入户、走访调研,快速熟悉村情民情,尽快接棒履职;夜幕降临,众人围坐闲谈,畅谈见闻、闲话家常,朴素的驻村时光,简单又惬意。

  遵照省委驻村要求,全体工作队员严格践行 “同吃、同住、同劳动” 的驻村准则。入住次日,我们便轮流到村民家中吃派饭。全村一百六十九户人家,除去年老体弱、孤寡独居、生活困难及卫生条件较差的四十余户外,一年光景里,我们挨户就餐,足足轮了两轮有余。

  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静乐乡村的百姓淳朴厚道、热忱善良。每当接到就餐通知,家家户户都会倾尽所有,拿出待客的最高礼遇,蒸软糯年糕、包鲜香水饺,把当地招待女婿的特色吃食,一一端上桌来,质朴的善意,温暖着远道而来的我们。

  村里民居多为老式窑洞,推门而入,左右两侧便是盘绕全屋的土炕,炕头连着灶台厨灶,里间摆放着老旧木柜与木箱,是农家最寻常的格局。待客礼数自古沿袭,客人进门,老乡总会热情招呼先上土炕歇息。炕面下铺苇席,中层铺厚毡,表层覆着防滑油布,是当地人冬日取暖、日常起居的方寸天地。

  落座之后,主人便搬来矮脚小炕桌,醋、食盐、香油、葱花等调味小菜整齐摆放,一应俱全。乡间做客,需盘腿端坐炕上,才合当地礼数。初来乍到,我全然不习惯这般坐姿,双腿伸直略显局促失礼,强行盘坐又酸胀难耐。待到慢慢适应这般乡土规矩时,一年的驻村时光,竟已悄然临近尾声。

  农家三餐简单质朴,烟火气十足。早晚两餐,灶台大铁锅一灶两用:锅底熬煮稀粥,上层笼屉蒸土豆、贴杂粮面饼,做饭之余,烟火余热缓缓烘热土炕,一举两得,暖意融融。

  正午正餐最为丰盛,铁锅慢炖大烩菜,土豆、茴子白、粉条、豆腐一锅炖煮,家境稍好的人家,还会添上几块五花肉,鲜香浓郁。先盛一碗烩菜垫腹,吃完刷净铁锅、添入山泉清水,再下锅煮手工挂面。汤面出锅端上桌,依据个人口味酌加调料,一碗热汤面,暖胃又饱腹,是田间劳作后最踏实的慰藉。

  每日晚餐结束,我们都会严格依规定,悄悄留下每人一块二角的餐费与一斤粮票。淳朴的老乡屡屡推辞,执意不肯收取,但我们谨记纪律、坚守原则,次次如数留下。那时,单位每月定额发放二十八斤粮票,除去逢年过节短暂返乡,长期驻村的我,常常粮草紧张,捉襟见肘。

  时光匆匆,转瞬之间,首批驻村队员即将期满返程。这支队伍里,有两位年近花甲的老,还有一位刚走出大学校门、初入职场的年轻干部杨景海。

  村党支部书记李福秀的家,就在我们窑洞住处上方,垂直距离不过二十余米。李家四口人,女儿李建萍高考落榜,留守村务农,小儿子就读乡办中学。工作队时常上门对接工作、商议村务,年轻的杨景海与温婉的李建萍朝夕相见,慢慢熟识。青春年少,情愫暗生,一来二去,两人互生爱慕、悄然相恋。只是在那个年代,驻村工作队员与当地村民恋爱,属于明令禁止的违纪行为,两人的情愫,注定小心翼翼。

  首批队员撤离前夜,李福秀书记特意设下家宴,单独为三人饯行。夜色渐深,早已过了午夜时分,三人迟迟未归。并肩多日,情谊深厚,我们满心不舍,想着等他们归来,好好话别谈心。直到凌晨两点,三人才匆匆返回,众人睡意沉沉,终究没能好好叙旧。

  次日上午十点,接驳的大巴车驶入村口,两批工作队三个月的并肩相守就此落幕。后来我们才知晓,那场深夜饯行宴,实则是一场暗藏心事的 “鸿门宴”。李书记心思深重,顾虑重重:一边是省城机关前途明朗的大学生,一边是乡村待业的普通女儿,门庭差距悬殊。两人相恋之事早已传遍全村,如今队员即将返程,李书记执意要杨景海给这段感情一个明确答复,还要两位老亲笔写下担保文书。

  杨景海心意坚定,非李建萍不娶,痴心一片;可两位年长者恪守规矩、顾虑重重,无论如何都不肯落笔签字。一方执意索要保证,一方左右为难不肯妥协,僵持许久,最终两位老无奈妥协,才得以顺利动身返程。

  世事温柔,终有圆满。我们驻村工作结束的第二年,杨景海如约迎娶李建萍,一段山野邂逅的缘分,终成良缘。想来,当年两位为难的老,也定然收到了他们的喜糖,见证了这份跨越城乡的美好姻缘。

  同组四人,生活小习惯截然不同,渐渐分成两派:组长老乔与年轻的郑凡饮致、浅尝辄止,我和老杨随性随和、饭量豪爽。每日结伴去老乡家吃派饭,老乔每每浅吃几口便先行离席,郑凡食量稍大,也匆匆收尾。而我与老杨胃口偏大,待二人走后,常常埋头加餐,一碗不够再来一碗,像孩童一般暗自比拼,朴素的日常,满是趣味。

  记得有一年盛夏正午,我们在农户家吃烩菜。吃到最后一口,我赫然发现碗底趴着一只小虫,便悄悄把碗推到老杨面前,笑着示意他查看。老杨嘴里还嚼着饭菜,低头看清那只苍蝇的瞬间,瞬间僵住,屏住呼吸,双腿慢慢伸直,狼狈地挪下土炕,趿拉着布鞋快步走到院中,将口中饭菜吐进鸡食盆,连碗中残菜一并倒掉。

  老乡满脸疑惑,连忙追问缘由,我只好随口遮掩,谎称他身体不适。随后,我也匆匆下炕,悄悄将碗里的饭菜与小虫一同倒掉。

  返程路上,老杨哭笑不得地数落我:“小魏啊,你自己看见悄悄倒掉就罢了,何苦非要指给我看,害得我一顿饭吃得全无胃口。” 那天,也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吃饱。

  回到窑洞住处,恰好撞见老乔正在漱口。老乔家境宽裕,爱人时时惦记他驻村清苦,行李包里常年塞满火腿、方便面、饼干各类零食。老杨将方才的趣事娓娓道来,话音刚落,正在漱口的老乔猛然反胃,一口没咽下的方便面尽数吐出,引得众人哭笑不得。

  彼时,老乔与老杨皆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中支柱。老乔家中有一女正在求学,老杨膝下两个女儿温婉可人。驻村岁月清苦孤寂,老杨和我们两个未婚青年一样,唯有春节长假才能返乡团圆;而老乔恋家心切,每月必定要请假回家小住几日,每次归队,总要卧床休息三四天才能缓过奔波的疲惫。每逢此时,老杨便会打趣数落: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,何苦月月奔波,两个月回一次家又何妨?” 一番朴实调侃,总能引得众人会心一笑,苦涩的驻村日子,也多了几分欢声笑语。

  回望那段岁月,深山驻村,条件简陋、劳作辛苦,日子难免清苦。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同舟共济、互帮互助,苦中作乐、向阳而行,那些山野朝夕、烟火日常,都酿成了心底温柔又珍贵的独家记忆。

  王端庄村原有一所中心小学,服务周边九个村落,共一百二十五名学生。整座校园破旧不堪,二十八间校舍梁朽墙斜、墙体开裂,屋顶常年漏雨,尽数都是危房。课桌椅残缺破损、缺腿少筋,围墙坍塌残缺,校门破败斑驳。寒风凛冽的教室里,衣衫单薄的孩子们端坐读书,跟着老师朗朗诵读,声声入耳,直击人心。目睹这般破旧的办学条件,望着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眸,我们工作组当即下定决心:以修缮新建乡村小学为首要实事,不负省委驻村嘱托,扎根乡土、为民办事,从根源上助力山村教育,治穷先治愚。

  敲定目标后,我们第一时间与村支书李福秀沟通想法。李书记全力支持、积极努力配合,主动牵头在村内实地勘察,筛选合适建校新址。

  说干就干,全员凝心聚力、群策群力。结合村落地形地貌规划校园布局,手绘设计建设图纸,精准核算工程概算,连夜起草、逐级上报《关于王端庄寄宿学校改建工程的请示报告》,制定详尽的校舍改建实施方案。

  驻村工作队队长张成德格外的重视山村建校事宜,多方奔走协调,反复对接静乐县政府,积极沟通省教育厅,层层推进审批流程,最终顺利获批建校项目。

  为节约财政投入、减轻金钱上的压力,方案明确:校园场地平整、地基开挖等基础劳务,由村民投工投劳、自发参与。工作组先召开村 “两委” 会议,统一村干部思想,达成一致共识;随后召集全村十四名党员座谈商议,老党员李鱼则一番朴实话语直击人心:“工作队千里迢迢来驻村,吃苦受累,全都是为了咱们老百姓,这份心意,咱们不能辜负。” 一番话,赢得全体党员一致赞同。

  此后,我们借着吃派饭、田间闲聊、街头闲谈的契机,走村入户宣传动员;依托村里的广播喇叭、黑板报,广泛宣讲集资办学、科教兴村的意义,引导村民明白治穷必先治愚、兴村必先兴教的道理,凝聚起全民建校的共识与合力。

  王端庄小学奠基仪式当日,全村六百六十八名村民,半数以上自发前来义务劳作。现场人声鼎沸、热火朝天,锣鼓铿锵、鞭炮齐鸣,歌声嘹亮、笑语满堂。无节庆之名,却有团圆之乐,全村上下同心聚力,热闹景象胜过逢年过节。

  静乐县委书记王成恩、驻村工作队队长张成德、县教育局长李二宽、乡党委书记谢九柱等各级干部,连同师生代表、村民代表齐聚现场,依次登台致辞,句句饱含期许,字字心系乡村未来。张成德队长更是即兴题写一副对联,寄寓深远:理县必治汾,十年树木,郁郁葱葱,建设北国小江南;治穷先治愚,百年树人,浩浩荡荡,造就合格栋梁材。

  历时五个月日夜赶工、精工细作,一座崭新的校园拔地而起。项目总投资 5.9 万元,建成二十一间标准化校舍,建筑面积达 467.625 平方米,工程高质量竣工验收,顺利落成剪彩。为感念省工作队的帮扶善举,村民自发立碑刻字,铭记恩情,代代流传。当年,《忻州日报》《山西农民报》《山西日报》等多家媒体相继报道此事,山村兴教的暖心佳话,传遍三晋大地。

  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晋中行署大力推广 “蓄水丰产沟” 旱作农业技术,专门成立专项推广办公室。办公室内,有两位水利局的校友李俊平、刘学文。我专程前往拜访求教,认真学习这项适配旱地的种植技术,带回全套学习资料。

  这项技术原理简单、实操易懂,顺着农作物种植走向,循环起垄挖沟,垄高三十厘米,沟深三十厘米,沟底宽三十厘米。沟内深耕施肥、填埋农家有机肥,依托垄沟结构,拦蓄雨水、聚肥保墒,最大限度锁住土壤水分,有效解决旱地缺水难题,助力旱作农田稳产高产。唯一短板便是人工劳作耗时费力,但增产成效显著,完美适配晋西北干旱少雨、十年九旱的农业生产环境。

  静乐县政府高度认可这项利民农技,当即决定将王端庄村列为核心试点,全面推广蓄水丰产沟种植模式。考虑到人工起垄工程量大、村民劳作负担重,县委专门协调团县委,组织全县青年团员进村开展志愿团日活动,义务帮助村民开挖垄沟、整理田地。

  我们精心筛选村内一户意愿强烈的农户开展对比试验:将其一亩多耕地一分为二,半亩采用新式丰产沟技术种植高粱,另外半亩沿用当地传统耕作模式,全程同步管理,直观对比种植成效。

  同年九月底,我们驻村期满即将撤离村庄,试验田的高粱已然穗粒饱满、即将成熟。两块田地长势天差地别、一目了然:新技术种植的高粱秸秆壮实、穗大粒饱,通体通红,满眼丰收喜色;传统种植的高粱秸秆细弱、植株矮小,穗小干瘪、色泽寡淡。遗憾的是,我们匆匆撤离,未能等到秋收实测数据,但田间直观的长势差距,足以印证这项技术的优越性。彼时,山西电视台记者专程赶赴田间采访,试验田的丰收景象,还登上了晚间新闻荧幕。

  只是受时代条件限制,当年农村农业机械化水平极低,起垄挖沟全靠人力,费时费力。加之晋西北地广人稀、人均耕地面积大,长久以来形成广种薄收的耕作习惯,观念固化、劳作繁重,优质旱作技术的全面推广,终究举步维艰。

  时光流转,步入新世纪,国家总实力稳步提升,乡村农业日新月异。机械化耕种全面普及,地膜种植、节水灌溉等现代农业技术大范围的应用。时隔三十五载,想来如今的王端庄村,早已告别靠天吃饭的旧模式,农业提质增效,田野岁岁丰登。

  王端庄村共有耕地 2438 亩,除村南 320 亩平整旱田外,其余尽数都是起伏错落的山坡薄地。旱田之侧,窑会沟溪水潺潺流淌,作为汾河一级支流,常年水流稳定,每秒流量 0.03 立方米,四季不竭,得天独厚的水源条件,完全具备修建小型灌溉工程、改造高标准水田的基础。长久以来,引水浇田、旱田变水田,是全村百姓心心念念的期盼,大家渴望摆脱靠天吃饭的束缚,稳定粮食产量,却因资金、技术、项目等多重阻碍,多年心愿迟迟未能落地。

  机缘巧合,我们四名水利系统驻村队员齐聚此地:一人来自引黄工程,两人深耕农田灌溉,一人专攻水土保持,水利专业优势互补,刚好能破解村里的灌溉难题。

  四人结合村落实地条件,联手草拟《王端庄村小型灌溉工程实施方案》,第一时间上报县水利局。分管副局长格外的重视,即刻带领技术人员实地勘测、精准选址、规划管线。依托水利厅对口帮扶优势,项目一路绿灯,设计的具体方案快速定稿、顺利批复,建设资金及时落实到位。

  项目施工期间,我们充分的发挥专业特长,全程紧盯施工细节,严控工序流程与工程质量,抢工期、抓进度,当年开工、当年竣工。随着灌溉水渠全线贯通,清冽溪水引良田,王端庄村从此彻底告别无灌溉水田的历史,千年旱塬,终得水润滋养。

  我们租住窑洞的房东名叫吕栓海,当年四十岁上下。父亲早逝,家中唯有年迈母亲、十八岁的妹妹小翠,一家三口相依为命。

  山村没有商铺酒馆,来客小聚,便温一壶本地纯粮烧酒,小翠就地取材,巧手烹制两道家常菜:酸辣爽口的土豆丝、金黄软嫩的炒鸡蛋,简单两样小菜,却是人人夸赞的拿手美味。

  年少的小翠眉目清秀、气质独特,青涩单薄的身形里藏着灵动灵气。一双眼眸深邃清亮,鼻梁挺拔精致,自带清冷独特的山野骨相,眉眼神韵与演员热依扎格外相似。命运多舛的她,因父亲早逝,家境贫寒,小学未毕业便早早辍学,扛起家务重担。一次偶然,我们看见她为兄长亲手缝制的鞋垫上,绣着 “万事无意” 四字,轻声提醒应为 “万事如意”,小翠瞬间脸颊绯红,腼腆低头,眉眼间满是青涩羞涩。

  闲暇时分,小翠常和我们说起当地乡土民谚。其中有一句:孩子好好的,你一抱,他哭了。一句朴实的乡间俗语,藏着晋西北独有的风土人情与生活智慧。

  漫漫驻村长夜,四人常围坐一桌打扑克、玩争上游,输者要被赢家轻弹额头,是我们排解孤寂、消遣时光的日常娱乐。小翠无事时便静在一旁围观,遇上三缺一,便笑着加入凑数。小姑娘心思纯粹、胜负心强,若是输了,我们手下留情、轻弹示意;若是赢了,下手干脆利落,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窑洞小院,哪怕额头微疼,也满心暖意。

  我们早已把懂事坚韧的小翠当作亲妹妹看待,每次回城休假、返程驻村,总会特意捎上好看的头饰、香甜的点心,默默呵护这份山野里的纯粹情谊。一年驻村期满、挥手离别之际,小翠亲手为我们每人缝制了一双绣花鞋垫,针脚细密、图案精巧,一针一线,皆是质朴真心,藏着山水相逢的珍贵情谊。岁月流转,后来听闻小翠远嫁太原清徐县张花营村,开启全新生活。时隔多年,时常想起那个眉眼清澈的山村女孩,不知远方的小翠,如今是否安稳顺遂、岁岁安然?

  当年往返太原与王端庄,全程依赖一趟岚县客运班车。每日下午两点,客车从太原汽车总站准时发车,约莫两个半小时,便可直达村口。班车售票员是个本地少年,个头不高、虎头虎脑,土生土长的王端庄人。客车抵达本村后,他便提前下车回家留宿,只因后半段去往岚县客源稀少;次日班车返程,他再准时上车履职。常年乘车往返,一来二去,我们与这位少年渐渐熟识,相处融洽。

  王端庄中心小学有一位年轻女教师李焕英,忻州师范院校毕业,学识扎实、温柔耐心,深耕讲台,深受全校师生与村民的喜爱。久居山村,朝夕相逢,我与李老师也慢慢熟识。阴差阳错之下,我无意间牵起红线,为班车售票员与李焕英老师促成一段缘分。岁月久远,两人最终是否携手相守、进入婚姻,我无从知晓。离别之际,李焕英老师赠予我一本精致相册,娟秀工整的字迹写满祝福,一张张老旧照片,定格了驻村岁月的点滴瞬间,留存下山野之间纯粹真挚的友谊。

  汾河对岸的胡家沟村,同样是水利厅帮扶村落,与我们隔河相望。冬日严寒,汾河河面冰封千里,坚冰稳固,我们结伴踏冰串门,短短五百米,片刻即达;待到春暖冰融、河水复苏,便要绕行八公里山路,方能抵达对岸。

  胡家沟驻村队员张丹军,与同组郑凡同属一个单位,年纪相仿、志趣相投,性情相合的我们,很快无话不谈、亲密无间。丹军老家地处宁武,与静乐山水相邻,风土相近。那年五一假期,我们结伴同行,奔赴宁武短途出游,欣赏晋西北的山水风光。

  沿着宁白线一路向北,驶入东寨镇,再往北行一公里,一座古寺静立山间。寺前矮墙挡水,墙根缝隙间,清泉汩汩喷涌,清冽甘甜,游人寥寥、静谧清幽,这里,便是三晋母亲河 —— 汾河的源头。

  告别汾河源头,沿公路向五寨方向慢行,半小时车程,路边山坡之上,三块天然巨石错落堆叠,浑然天成,形似方正 “品” 字,便是闻名晋北的三晋第一奇石 —— 支锅石。三块巨石天然堆砌,顶端巨石状如倒扣铁锅,高约三米、宽约两米,古朴苍劲,位列宁武古八景之一,鬼斧神工,令人称奇。

  从支锅石折返,向东南方向前行一小时,便抵达高山秘境宁武天池,古称海。这片高山湖泊群散落着十五座大小湖泊,群山环抱、碧水澄澈,终年阳旱不涸、阴雨不溢,湖水清透如镜,远山草木倒映湖面,风光静谧绝美。

  九十年代初,山野文旅尚未开发,没有喧嚣人流,没有门票商业化,山野风光原汁原味、返璞归真。我们缓步漫游,静赏湖光山色,轻来轻去,与青山绿水温柔相逢,那份纯粹自然的山野之美,深深烙印在心底。

  一别三十五载,山河无恙,岁月沉香。我再也没能重回魂牵梦绕的王端庄,没能再踏足那片朝夕相伴的黄土山坡。想来,如今的村庄,天更蓝、山更绿、水更清,良田万顷、五谷丰登;紧邻县城的优越区位,乘着乡村振兴的东风,旧貌换新颜,步履铿锵,岁岁向好。

  一别三十五载,山河万里,思念绵长。当年并肩驻村、风雨同行的一众伙伴,散落四方、各赴前程。不知岁月风霜过后,昔日老友是否平安康健、万事顺意?那段镌刻在静乐鹅城的山野岁月,那些淳朴温暖的人间相逢,终将化作一生难忘的记忆,温柔岁月,久久珍藏。